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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年东方红

2016-10-09 10:41来源:江海明珠网

  江海明珠网讯(记者 王晓俭)南通市夕阳红合唱团成立20周年,后台,75岁的合唱团成员江妙英在给自己化妆。柳叶眉的尾梢翘上去,又粗又黑的眼线把眼睛衬得又圆又大,“当年参加《东方红》的演出,我们都是这样化妆的。”江妙英说。

  “江姐,”合唱团的老伙伴们都这样称呼江妙英,“算起来,你演《东方红》有50多年了吧!”

  江妙英屈指一算:“可不,1964年国庆节,我们连演了14场!王昆唱《农友歌》,我们边伴舞边伴唱:霹雳一声震乾坤哪,打倒土豪和劣绅哪,往日穷人矮三寸哪,如今是顶天立地的人哪……”

  老伙伴们打断了江妙英的回忆,哈哈笑着催促:“江姐,该你上台了,上台唱!”……

  隔天再去江妙英家,她已把几本相册摊开在桌上。照片里,50年前的江妙英果然是那样化妆的,翘翘的柳叶眉,粗粗的黑眼线在眼角汇成尖尖的一条——一个清新秀丽的标准美女。

  “我们那时候不看美女不美女的,我们看出身。我家是贫农,根正苗红。跟着王昆唱《农友歌》时,想到自己就是从海门包场乡下跑到上海读书,后来又成了一名解放军文艺战士,翻身做了主人,每次便都唱得激情饱满。”江妙英说到激动处,又声情并茂把《农友歌》唱了一遍,才平静下来。

  1949年解放时,江妙英的父亲从海门乡下去上海,在上钢三厂开厂车接送工人上下班。1953年,13岁的江妙英也被接去上海念小学。

  “难为情?这有什么难为情的!那时候,20岁结了婚来上小学的都有。解放前穷人家哪有机会读书?”因为晓得上学的机会来之不易,江妙英尤其刻苦。从小学到初中,门门功课都是5分(满分),年年是三好学生,又是学生会的干部,无论文娱汇演,还是下乡学农,她都冲在前头。

  1960年初中毕业,江妙英偶然看到报纸上的一则上海警备区战力文工团招学员的启事,她和两个同学一起,从浦东坐渡轮过江,来到静安寺的军人俱乐部。江妙英对着招生老师唱了一段沪剧《星星之火》,又朗诵了诗歌《北京城里好风光》,没想到就被录用了。

  父亲获悉却急了:“你要是敢去,我打断你的狗腿!”不怪父亲急,他的认识还停留在旧社会——唱歌的就是戏子,要被别人看不起的。江妙英在报到第一天对招生老师实话实说:“我不敢回去,回去我爸要打断我的腿……”她至今仍记得那个招生老师的名字,叫武力驰。武老师说:“别怕,我陪你回去说服你父亲。”

  父亲一看来了个解放军,目光里先就尊敬了几分,再一开口,便答应下来了。

  新中国哪里还有戏子?何况是穿上军装的解放军文艺战士!江妙英一到团里,下连队演出的任务就一个个接踵而来——

  狂风暴雨中坐着颠簸的小船去海岛部队演出,风浪大,船无法靠岸,只有在船中等,一等等到天黑,肚子饿得咕咕叫,只有靠舞蹈队带的一点补助糖充饥;盛夏坐火车去福建,为驻守在山沟沟里的铁道兵演出,下车后沿着铁路向山中徒步,烈日下晕倒在铁路旁……

  这回轮到父亲心疼女儿了:“妙英啊,唱个歌,怎么比我们工人还要辛苦……”

  不久后的1964年8月,江妙英和战友们接到了去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纪念新中国成立十五周年演出的任务。这场演出,由周恩来总理任总导演,几乎囊括了全国一流的歌舞团体和艺术家,演职员达3700人之巨,这就是后来被誉为大型音乐舞蹈史诗的《东方红》。

  早已在千锤百炼中铸就了坚韧的意志和深厚功底的江妙英在当时并不知道,这场演出将会给全国人民带来怎样的震憾。“我以为只是又一场普通的演出。”

  江妙英参演的节目是《农友歌》《抗日军政大学校歌》《到敌人后方去》。初秋的北京,天气依然燠热,“大家排练,汗流浃背,头一甩,别人的汗珠就甩到我嘴里,舔一舔,咸的。”近两个月的排练,几千演员井然有序,“有着严明的组织纪律,每个人在不同节目里的服装都由自己保管,叠成方方的豆腐块。”

  1964年10月1日,新中国迎来了成立十五周年的节日,天安门广场照例举行了大型庆祝活动,江妙英和她的战友们,以及王昆、郭兰英、胡松华等一批新中国顶尖的艺术家们却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参加当天的庆典——因为一场史无前例的演出,正迫在眉睫。A角B角,主演龙套,几千人的演出队伍,宛如大战来临。“演出是在10月2日晚上,我们下午就坐车赶往人民大会堂,保证每个环节,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曲调,都必须万无一失。紧张啊!”

  让江妙英激动亢奋的还不止这些,“前一天听说周总理要来看演出,激动得睡不着觉,聚精会神演完了,又听说毛主席10月6日要来,又激动得流眼泪,又睡不着觉。从10月2日到19日,在人民大会堂连演了14场,天天激动得忘了累,睡不着觉!”江妙英连说了几个“睡不着觉”。

  让江妙英最难忘的是演出间隙的1964年10月16日下午,3700名演职人员齐聚在人民大会堂北大厅,接受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党和国家领导人接见文艺工作者规模最大、规格最高的一次。“大家由高到低排了好几排,绕了一整圈。然后大门打开,周总理进来了,随后毛主席也走进来了,毛主席很魁梧,周总理很和蔼,向我们挥着手,大家拼命鼓掌啊,激动得哭啊,周总理要讲话,不停地两个手掌往下压,大家才安静下来……”那一天,周总理向大家宣布了一个还没有向全国、也没有向全世界公布的消息,宣布消息前,他幽默地说:“大家可以笑,可以喊,可以闹,但不要跳,不要把大会堂的楼板跳塌了。”随后他宣布,“新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了!”话音刚落,大家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鼓掌啊,互相拥抱啊,有的把帽子扔起来了。“哪管得住!总理都管不住!他和我们一起笑!那种自豪,那种兴奋,难以形容!”

  “咔嚓”一声,这个令人一生铭记的瞬间,被相机定格,在半个世纪的光阴里,这张将近50厘米长的合影照江妙英一直随身带着。无论是转业回到南通文工团,还是文工团解散进入光学仪器厂当工人,江妙英从不懈怠,从不厌倦。“《东方红》演出完我就打了入党申请书,第二年就入了党。每一个参加演出的人,每一个观看演出的人,都会受到洗礼。”

  演出结束后,江妙英在《人民日报》看到一名清华大学学生发表的一篇文章,她特地剪了下来。文章中说:“看了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后,我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我从内心感到这不仅是一场很好的歌舞,而且是一部中国革命的巨大史诗。它赋予了我们巨大的精神力量,使我下定决心更加坚定地跟着党走。”事实上,这位年轻的学生始终铭记着他的誓言,最终成为党和国家的领导人。“他就是胡锦涛。”江妙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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